陶瓷器知識

話說,有田燒和伊萬里燒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陶山神社
陶山神社

陶山神社(すえやまじんじゃ):擁有全日本全世界唯一瓷器製的鳥居(糟了,是世界奇觀)。

 

說實在的,在開始踏入日本陶瓷器的世界以前,我跟大多數的人一樣,在商店看到「OO燒」大概就是有個「嗯,這是來自日本的陶瓷器」的第一印象,至於為什麼「燒」前面的名字會變來變去,有時候是伊萬里,過一陣子又變成有田,背後有什麼原因或見不得人的陰謀就不甚了了啦(搞得好像有什麼邪惡計畫的樣子)。

沒錯,有田燒(ありたやき)伊萬里燒(いまりやき)的關係,就有點像伊索寓言裡的蝙蝠,先是說自己是鳥類,下一秒又說自己是獸類的當然成員,搞得不只外行人一頭霧水,初入日本陶瓷坑的人也會不小心著了道……

 

來自東洋的美麗誤會——有田燒和伊萬里燒的故事

有田燒是指現今日本九州佐賀縣有田町(ありたちょう)所生產的瓷器。同時,有田也是全日本最早生產瓷器的地方

哇〜沒想到有田燒竟然這麼有歷史。嗯,那麼伊萬里燒呢?

依照之前我們介紹過的日本陶瓷器命名習慣:「產地名+燒」,伊萬里燒應該就是佐賀縣伊萬里市(いまりし)出產的瓷器囉〜「伊萬里」確實在日本有這個地名呀,總不會像是萬古燒一樣又是個特例了吧(對萬古燒的故事有興趣嗎?可以點下面的連結看之前的文章哦)。這應該是一個翻兩瞪眼、顯而易見的事實。

話說,萬古燒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咳〜先說結論,有田燒在概念上是伊萬里燒組成的一部分,伊萬里燒其實是包括了有田燒在內,三川內燒(みかわちやき)波佐見燒(はさみやき)等其他產地瓷器的總稱。

哪尼!?為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呢(繼萬古燒後,又被名字玩了一次)?

主要是瓷器做為15〜17世紀大航海時代重要的海外貿易商品,在那時講到海外、貿易這幾個關鍵字,通常跟海港都脫不了關係(畢竟那時可沒有飛機啊,除了陸上交通以外,進出口就只能靠船了)。打開Google Map看一下,我們就可以看到,製作瓷器的有田町是個完全不靠海的內陸小城鎮,如果有田燒要出口的話,最近的海港就是伊萬里市(いまりし),對其他的三川內燒(產地在現今的長崎縣佐世保市)以及波佐見燒(產地在現今的長崎縣東彼杵郡波佐見町)也是如此。

簡單來說,伊萬里就是有田燒等這些內陸瓷器產地出口的集貨處

地理位置圖

Google Map上有田和伊萬里地理位置圖,右上角是我們台灣人旅遊蠻愛去的九州福岡。

 

所以對人生地不熟的海外買主來說,美麗的誤會就這麼發生了……

對遠渡重洋來伊萬里批貨的外國人來說,日本人懶得跟你解釋太多,直接講伊萬里比較方便省事,不然還要跟你慢慢分說:「啊,這批是來自有田的瓷器,那一批是波佐見來的……不是啦,我是說更後面那一批(比手畫腳)」。光想像就覺得很麻煩,還不如趕快點交完貨物,大家一起上酒家樂一樂、慶祝一下比較實際。

不過呢,隨著明治維新日本開國,運輸的手段不再僅僅侷限在船運,鐵路運輸也日漸重要,透過鐵路有田燒可以更方便地運送到日本全國各地銷售,客觀交通環境的改變,讓有田燒可以跳過伊萬里的「仲介」來進行產地對銷售地的直接銷售。自此,有田燒才逐漸從伊萬里燒的概念下區分出來,獨立成為一個瓷器的品系。

 

有田燒:日本瓷器的起源

有田作為日本瓷器製作的源頭,得以開展瓷器工藝的契機,是直接來自於16世紀的萬曆朝鮮之役(日本視角是稱文禄・慶長の役 ; 朝鮮王朝方面叫壬辰倭亂)。在這場戰爭中攻入朝鮮半島的日本戰國大名,將當地的陶瓷技工帶回自己在九州的領地,讓處於瓷器技術後進國的日本,有機會掌握瓷器製造的技術。在當時的東亞、甚至是整個人類世界中,中國無庸置疑地是統治瓷器王朝的女王,瓷器的製作工藝是業界頂尖水準,相對於中國的技術和知識,朝鮮(現在的南北韓)大概就是瓷器王朝裡侍從的位階,雖然有辦法製作出瓷器,但還遠遠不到有能力輸出海外、定義瓷器審美價值的等級,至於離中國更遠的日本嘛……嗯,大概算是瓷器王朝的化外之地了,基本上是連瓷器的原料都還無法辨識開發的黑暗時代。

所以當朝鮮來的陶瓷技工李參平(りさんぺい)在17世紀初期,成功地探勘出有田東部泉山的白瓷礦後,就此讓日本也拿到了瓷器俱樂部的門票,開啟了自己未來的瓷器發展道路,直至今日在世界陶瓷產業中佔有一席之地。不得不說,日本人確實是很擅長吸收他國的文明,融入自身的文化風格後,轉化成為自己的優勢,甚至有時還青出於藍。

李參平

李參平:本文開頭陶山神社供奉的就是他啦〜

 

有田燒的3大主要樣式

有著400多年發展歷史的有田燒,一般約略分為以下3大主要樣式:

 

1. 古伊萬里樣式

專指有田在整個江戶時期使用染付(そめつけ)以及金襴手(きんらんで)兩種裝飾技法生產出來的瓷器。

前面有提到過,日本透過朝鮮接收到瓷器製作技術的17世紀,那時正是中國瓷器聲名遠播的黃金時代,中國所流行的瓷器裝飾風格,就是當代全球瓷器界最潮的Style,其他地方只有跟風山寨模仿的份,遠在西方哈得要死的歐洲國家更是傳好大批白銀等著下大單,跟現代中國土豪爆買歐美名牌商品有87像

有田剛萌芽的瓷器產業當然也不例外,除了積極地以時下流行的中國瓷器風格作為藍本,對內銷售日本市場 ; 在海外輸出方面,剛好百年一遇地碰上產業龍頭中國陷入明末清初改朝換代的戰亂中,無法供貨給陷入瓷器飢渴症的歐洲國家,主要從中國採購景德鎮瓷器的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就近找向可以穩定供貨的日本,在轉單效應下,有田生產的瓷器大量透過伊萬里出口到遙遠的歐洲,「IMARI(伊萬里的英文拼音)」的瓷器得以被歐洲人所知曉。

因為有這樣的時代背景,以及接手中國原本的瓷器訂單,所以古伊萬里樣式的風格,幾乎是完全仿效中國的花紋圖樣和技法。「染付」其實就是中文「青花」的意思 ; 而「金襴手」就是在彩繪的瓷器上用金泥或金粉描繪圖樣,呈現豪華絢爛的富麗感。這兩種裝飾技法,不消說都帶有濃濃的中國風。

可以概略地把古伊萬里樣式理解為有田燒在瓷器發展歷程上的模仿階段。

金襴手

金襴手(圖片出處: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 柿右衛門樣式

由酒井田柿右衛門(さかいだかきえもん)所確立的有田燒門派,後繼者皆以「酒井田柿右衛門」之名代代相傳。柿右衛門樣式最主要的特徵就是濁手(にごしで)或者稱濁手素地(にごしできじ),直譯中文是乳白色瓷胎——這個瓷胎裡投是有學問的,不是普通濁濁的乳白色,而是如凝脂般細密溫潤,遠望似玉,近看端詳下則隱隱有玻璃般清透感。

柿右衛門樣式的彩繪巧思,就是在這獨特的乳白色瓷胎(濁手)上進行非對稱式的留白彩繪,讓具有柔軟溫暖感的乳白色留白,襯托出彩繪圖樣的纖細和秀麗感,上彩的顏色有赤、綠、黃、青,後期又加入了紫、金兩色。

早期彩繪圖樣的主題受到中國影響很大(花鳥圖、鳳凰圖),之後逐漸回歸到日本的文化,描摹日本的花鳥風月為主,比如「岩梅鳥」、「鹿紅葉」、「粟鶉」、「波千鳥」、「秋草」、「松竹梅」等日本習用的圖樣。由於初代的酒井田喜三衛門以赤繪的技法起家,而這赤繪技法所用到的紅色,據說是喜三衛門經過無數次的嘗試,才終於調出跟濁手相得益彰的理想紅色(這確實非常具有日本人龜毛的風格),也正因為這赤繪的紅色接近熟透柿子的紅,「柿右衛門」一名就此得來。

柿右衛門樣式彩繪瓷器的出現,也代表了那一代日本瓷器輸出海外的里程碑。在中國陷入明末戰火以及之後清初的海禁政策下,景德鎮瓷器輸出完全停擺,在這個空窗期下,作為日本彩繪瓷器精品的代表,柿右衛門樣式的精雅之美得以映入歐洲人的眼簾、讓王室貴族讚嘆不已,刺激了往後歐洲各地窯廠如德國麥森瓷器的仿製和技術創新(譬如骨瓷)。

濁手

濁手紅葉文花瓶:第15代酒井田柿右衛門作品(圖片出處:柿右衛門)。

 

3.鍋島藩窯樣式

鍋島藩又稱佐賀藩,是江戶幕府時代統治九州肥前(日本古代令制國名)一帶、現今佐賀縣和長崎縣的封建大名,所以也有「肥前藩」的稱法。「鍋島」之名則是源自藩祖鍋島直茂(なべしま なおしげ),之後代代延續至明治維新的鍋島家族。

「鍋島藩窯」用中文來理解的話,類似等同於「官窯」、「御窯」的概念。也就是說這裡頭所生產的瓷器,是專供藩主使用或餽贈給其他大名,以及進貢給幕府將軍和天皇的,原則上一般庶民百姓是沒有機會看到,也不會當成貿易商品出口到海外。因為是專屬於上流社會的高級瓷器,所以製作之精巧與嚴謹程度自不在話下,在鍋島藩窯工作的匠人,他們生產出來的瓷器全部都由藩主收購,匠人們完全沒有經濟上的顧慮,可以全心全意地追求瓷器製作技藝上的精益求精。

鍋島藩窯樣式的特色,是以青花(染付)為基礎,並雜揉赤、青、綠三色進行彩繪的技法,被公認是日本彩繪瓷器當中最精巧的,還特別用「色鍋島」這樣一個類別來稱呼。

色鍋島

色鍋島(圖片出處: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更精細一點的分法,如果是用藍色來彩繪的,是「藍鍋島」。

藍鍋島

藍鍋島(圖片出處: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若是以翠綠色來彩繪,則是「青磁鍋島」。

青磁鍋島

青磁鍋島(圖片出處: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幾個有意思的有田燒品牌

同場加映,介紹幾個我覺得有意思的有田燒品牌,純屬資訊交流,非廣告文。

 

1. KIHARA

創立於1955年(昭和30年)的品牌,特色是富有現代感、卻又不失日本傳統韻味的洗鍊設計。它們的人氣經典商品KOMON系列,如果有在關注陶瓷資訊的你一定看過。

KOMON

KOMON系列瓷盤(圖片出處:KIHARA ㄙonline store)。

 

2. そうた窯(惣太窯)

相對年輕的燒窯廠,他們家獨創的花瓣紋樣(花弁紋),古典美十足,沒有一般類似風格的厚重感,或是過度繁複的設計。

花弁紋面取麺鉢

花弁紋面取麺鉢:拿在手上就好像捧著一朵花的感覺(圖片出處:そうた窯)。

 

3. 今泉今右衛門

看完鍋島藩窯樣式的介紹,如果有讓你上火的話,那麼今泉今右衛門絕對是不同於之前幾個品牌的級數,一定會讓你看過以後回不去的感覺。雖然鍋島藩窯生產的瓷器,現代僅存20餘件,基本上是藝術收藏品了,不大可能在市面上看到,不過今泉今右衛門(現在已經是第14代了)正是江戶時代鍋島藩窯的工匠,代代延續了「色鍋島」的技法,並被日本政府認定為重要無形文化財。

想親炙色鍋島的絕美世界,可以來瞧瞧。

色繪薄墨彈墨時計草文鉢

色繪薄墨彈墨時計草文鉢:天啊,這彩繪真是太夢幻了(圖片出處:今右衛門窯)。

 

4. 有田テラス(舊名:創ギャラリーおおた)

原先是為了推廣有田町的特色,以地方美食(咖哩、起司蛋糕等洋食)和陶器為主題,跟有田車站一起合作企劃出鐵路便當(駅弁)與土產伴手禮(お土産)的限定商品,沒想到在日本國內大受歡迎、一炮而紅變為人氣商品。

當然,咖哩飯和起司蛋糕本身的用料實在、味道不差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亮點是:這些食物全部都是用訂製的有田燒陶器盛裝,食用完畢後完全可以當作日常的器皿來使用,非常具有話題性。

然後,非常邪惡的是,他們家的有田燒容器不是一器到底、一成不變的萬年設計,時不時還會推出聯名商品,或是請當地知名的窯場(窯元)特別製作限定款。大家有機會去日本九州時,也許可以安排一下這方面的行程哦〜

有田焼カレー2018年

有田焼カレー2018年哆啦A夢聯名款(圖片出處:創ギャラリーおおた公式サイト)。

 

有田焼カレー和幸樂窯

有田焼カレー和幸樂窯的限定款(圖片出處:有田焼カレー公式通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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