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萬古燒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蚊香豬
蚊香豬:萬古燒代表性三神器之一。在日本看到這隻豬出沒,就知道夏天到了。

 

關於日本陶瓷器,一般說到美濃燒、有田燒,可能大家或多或少都聽過,不過換作是萬古燒(ばんこやき)的話,可能就會覺得稍微陌生了點。那到底萬古燒是什麼樣的陶瓷器,今天我們就來好好談談。

萬古燒的4個小知識

 

1. 陶器?瓷器?還是……?

萬古燒所指的是日本三重縣四日市市(這邊的「市」字沒有多打喔,它的市名就叫四日市),和菰野町之間的區域所生產的陶瓷器。發源於江戶時代中期專供文人雅士鑑賞的高級陶器,經過200多年的發展,到現今走入普羅百姓家中,成為不可或缺的耐熱食器,萬古燒已經是四日市市的重要地方產業之一。

為什麼在這邊我用陶瓷器來稱呼它,而不是精確地說是陶器或瓷器呢?因為現代萬古燒的生產技術,在明治末期時,經過水谷寅次郎(みずたにとらじろう)參考當時英國硬質陶器的製作方法,以陶土為主,瓷土為輔(其中揉合了鋰礦石的成分),改良了舊有萬古燒純陶器的「血統」,讓萬古燒成為介於陶器和瓷器之間的混血種—所謂的「半瓷器」,在保有原先陶器的溫潤感下,也兼顧了瓷器的硬度和耐久性。

 

2. 萬古萬古你在哪?

如果有看過我們之前的介紹文章,應該會知道日本針對陶瓷器的稱法,原則上都是以「產地名+燒」的方式來命名。沒看過的人可以點下面這篇文章了解一下:

話說,日本有名的陶瓷器有哪些呢?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所以,按照這個邏輯依樣畫葫蘆的話,我們應該可以得出「萬古」應該是日本的某個地名囉?哈哈哈〜BUT,別高興得太早,代誌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俗話不是說得好嗎?

有原則必有例外。然後,萬古燒就是個大例外。

是滴,「萬古」這個風雅的名字,其實不是地名。江戶時代,萬古燒的初登場是以高級陶器的面貌亮相的,開創出萬古燒的陶藝家是出身於三重縣桑名大商賈的沼波弄山(ぬなみろうざん)。某天這位仁兄為了研修茶道前往京都,結果卻在京都跳進了陶藝品的坑迷戀上了京燒,出於對京燒強烈的愛好和興趣,就在三重縣自己的別墅旁邊開設了一座窯場(又是別墅,又是私人窯場,有錢就是任性的典範)。由於沼波自身有相當的茶道底子,同時對日本鎖國時透過蘭學管道傳進來的西洋美術也有涉獵,他將和洋交融的美學化入了京燒的製作技法後……噹!噹!三位一體宛如練成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極拳劍的張無忌般完爆當年的日本陶藝品誕生了對當時江戶時代的人們深具新奇風格的陶器。而當年的沼波想必是希望他手作出來的陶藝品可以傳到千秋萬世吧,他在每件作品上頭都會印上「萬古(ばんこ)」或「萬古不易(ばんこふえき)」的字樣,這就是萬古燒之所以為「萬古」的起源了。

但是,你以為事情到這邊就結束了嗎?

 

3. 萬古燒的前世今生

沼波弄山過世後,他開創的萬古燒面臨後繼無人的窘境。以後見之明來看,這其實不太讓人意外,沼波的成功主要是建立在他自己特殊的身家背景(豪商),和藝術品味(和洋兼修),主客觀上都很難複製和傳承。所以,沼波之後跑出來的萬古燒,嚴格來說,都跟沼波沒有太直接的關係,反而比較像是後來的陶藝家、匠人們發起的一個類似文藝復興的運動,試圖跟沼波的萬古燒產生連結。

但是如果拋開以上比較「漂亮」說法,真實的狀況更有可能是:

對江戶時代的日本人來說,沼波Style的萬古燒實在是太讚了,又炫又潮根本就是江戶版的LV包!不僅達官貴人們搶著要,口袋裡有點錢的,也想著買來跟風一下,So這種好東西難道不來賣一下嗎?

所以呢,反正當時日本也沒啥智慧財產權、版權的概念,利之所趨,就跑出不少人來做做看、「致敬」一下。甚至沼波三重老家的藩侯(日本地方封建諸侯),更直接把轄下工匠森有節(もり ゆうせつ)復刻出來的萬古燒(有節萬古),當作領國重要的收入來源加以獎勵發展呢〜

因此,相對於現代的萬古燒,沼波弄山的元祖萬古燒被稱為「古萬古(單就中文字面來看還蠻有意思的,萬古已經是很古了,比萬古還古到底是什麼概念XD)」,供後繼者膜拜景仰,遙認為大家的祖師爺,而後來復興的萬古燒,則分別以復興者的名號(有節萬古),或者產地(桑名萬古、四日市萬古)來做為區分。

也基於這個黑歷史緣故,萬古燒的系譜也大概算是日本陶瓷器界數一數二複雜的了,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下面這個連結:

萬古焼の系譜

 

4. 四日市萬古燒

現今無論在日本當地或是其他國家,如果沒有刻意強調或區分的話,我們一般生活會接觸到的萬古燒,基本上都是(四日市)萬古燒

「欸,等等〜那剛剛提到的那些有節萬古和桑名萬古跑去哪了咧?」它們沒有完全消失,只是在四日市萬古燒的淫威大軍壓境之下,大多變成上個世紀的古董純粹的藝術品,主要面向小眾的特殊收藏家族群,不大會在一般消費市場流通。

那麼,四日市萬古燒究竟何德何能,可以輾爆系譜上其他字號的萬古燒親戚,獨佔人們「萬古燒」的記憶,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呢?

先不說因為四日市就在萬古燒發源地隔壁(桑名)這個很可疑的理由。客觀來說,很重要的原因是:四日市萬古燒比起其他字號的萬古燒們,較早(1873年)確立了工業量產的體制。當其他字號還再苦惱生產成本過高,產量太少打不開市場時,四日市已經用讓這些競爭者連車尾燈都看不到的生產數量,和漂亮的進貨成本塞滿了日本各個銷售通路。加上四日市後來又開了國際貿易商港的外掛(1899年,四日市港被正式指定為國際貿易港口),日本市場吃不下的貨,藉由海運可以很方便地賣到其他國  ; 同一時間,港市也有利於吸收國外新的技術(還記得我們前面提到的水谷寅次郎嗎?半瓷器的技術革新,發想就是來自英國)。真正地體現了貨出去、人進來、四日市發大財總之,量變帶來質變,造就了現代四日市萬古燒幾乎等同於萬古燒的獨霸地位。

 

萬古燒代表性三神器

四日市萬古燒軍團肆虐暢銷日本各地的知名商品,不外乎砂鍋(土鍋,どなべ)、茶壺(急須,きゅうす。這裡指的是日式茶壺)和本文封面圖片介紹的蚊香豬(蚊遣豚,かやりぶた)三大神器。

其中砂鍋更是萬古燒揚名立「萬」的看板商品,在日本的市佔率高達8成以上,在日本甚至有「萬古焼といえば土鍋(說到萬古燒就想到砂鍋)」這樣的說法,可見萬古燒砂鍋的好用深植人心到什麼程度。萬古燒砂鍋的半瓷器特點,除了發揮了陶器固有的保溫性以外,更因為混合了40~50%左右含鋰的瓷土,使得它可以承受一般家用瓦斯爐的直火空燒,大大提升了耐用性,堪稱是居家冬季鍋料理的好幫手一點也不為過。

砂鍋
砂鍋:萬古燒帝國(誤)的榮光。

 

而萬古燒在茶壺這項商品的生產其實晚於砂鍋,當初會跨入的原因,也是一場意外。起因是明治中期開始,四日市當地作為原料的白色陶土漸漸開始枯竭,為了不坐以待斃,才轉而開發當地富含鐵質的紅色陶土,並結合鄰近的綠茶產地伊勢,推出紫砂壺這個商品(類似中國著名的宜興紫砂壺,不過是日式茶壺)。萬古燒優秀的保溫性和耐用性,在茶壺上盡顯所長,配合既有的工業量產體制,再一次迅速地佔領市場。至於你說缺少白色陶土的窘境還是沒解決啊,原先的產品線怎麼辦?喔,那還不簡單,我們四日市有海港啊,從別的地方進口原料很〜方便的(啾咪)。

最後來說說可愛的蚊香豬吧。在日本若是擺出這隻小豬,大概就是昭告夏天的來臨了。常在看日本動漫的人,也應該對這隻代表夏季符號的小豬不陌生。不過,嘿嘿嘿……這隻豬豬可愛歸可愛,但它的真身可是讓萬古燒橫掃日本市場的三大神器之一啊啊啊(知道了還不跪下)!!下次看到蚊香豬記得懷著顆敬畏的心呀。雖然現代已經漸漸改用電子式液態狀的蚊香,點火式的蚊香逐步減少使用,但是歸功於早年蚊香豬豬打下的大好江山,耐熱性高又耐用的萬古燒製品依然保有相當的市占率。

「欸,那為什麼放蚊香的容器要作成豬的樣子啊?」

目前最有力的的說法是,在江戶時期驅蚊是用枯草或木屑等易燃物,放入到類似徳利(とっくり,一種日式酒瓶)的容器中,點燃後利用產生出來的煙燻蚊蟲,因為這個容器橫擺著側面看起來就像隻豬豬,之後就漸漸都作成豬豬的樣子了。另外還有其他的說法,比如豬在陰陽五行的信仰中是屬水,可以有鎮壓火災、防火的功效(燒枯草和點蚊香都會用到火)啦; 或是野豬身上覆滿了毛,有助於防止蚊蟲叮咬等等。總之,千百個理由,就是一定得把蚊香器作成豬豬的樣子才是王道啦〜起源不重要,結果對了就好(豬豬萬歲)。但也不得不說,可以在這種日常生活的小物上,發揮巧思把它做成可愛動物的形狀,日本人確實在生活的情趣上有不少天分。

 

知名的萬古燒品牌

以下簡單介紹幾家知名的萬古燒食器品牌,非廣告文。

銀峯(GINPO)陶器

GINPO

銀峯的主力商品就是砂鍋、砂鍋、砂鍋。經典款就是它們的「花三島」系列,從1970年代一路賣到現在,經典不敗。你如果有接觸一點鍋具的話一定有聽過或看過它們家的產品(最近家樂福很夯的集點換購鍋具就是了啦)。即便到了2019年,快50年過去了,用Google關鍵字「土鍋 おすすめ」下去搜尋,還是有本事可以擠進日本國內的推薦排行榜10名內,果真是長壽得可怕的老妖級商品。

 

三鈴陶器株式会社

也是一間以鍋具見長的品牌,商品風格比較傳統,也有一些其他的商品線(陶板、蒸鍋等)。

 

藤総製陶所

雖然是家百年老店,但是茶壺的外形設計意外地不顯老氣,並且有針對各種不同的需求,作出茶壺款式的差異化。甚至為了吸引年輕的消費族群,還跟近年來的話題新銳日本茶侍茶師(ソムリエ)和多田喜(這位仁兄在表參道開了間個人風格強烈的日本茶咖啡廳「茶茶の間」,相當有意思,有去東京玩的朋友可以去晃晃),合作開發新世代的茶壺。

 

醉月陶苑

相較於上面介紹的品牌,醉月陶苑已經脫離了品牌的範疇,進入到無形文化資產的境界:現在三代目掌門人的作品,曾經多次敬獻給日本皇室和伊勢神宮,台灣國立歷史博物館也有收藏他的作品。醉月陶苑的茶壺特色,在於結合日本傳統紋飾後,清麗繁複的裝飾技法。不過,在四代目接班後,也許會融入一些現代的風格也說不定。

 

4th-market

2005年由四日市當地的4家窯場合力推出的品牌,希望在目前的萬古燒傳統中,注入當代的感性,從而賦予萬古燒新的活力。由於這4家窯場各有各的得意品項,這樣的合作也有達到彼此互補、協同開拓市場的效果。

而這個品牌想要傳達給人們的理念是:

「気取りすぎず、可愛すぎず、シンプルなだけでもないモノ」

「不需要太小心翼翼,不會過分可愛,簡單而歷久彌新的設計」

讓每個器皿都能夠自然融入每天的日常生活。如果喜歡日本無印良品風格的朋友,應該會愛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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