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器知識

話說,日本陶藝的練り込み(練込)、練り上げ (練上)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晴白練上陶筥(せいはくねりあげとうばこ):日本人間国宝(にんげんこくほう)松井康成(まついこうせい)練り上げ作品(圖片出處:FAN美術館)。

 

練り込み(ねりこみ)、練り上げ(ねりあげ)是什麼?

「練り込み(練込)」「練り上げ(練上)」(為了接下來閱讀方便,下面的文章內容,一律用日文的漢字「練上」)都是在指同一種陶藝技法,中文的說法叫「絞胎」。

不過呢,雖然中文有「絞胎」這個對應的詞彙,日本的「練上」技法也確實是從中國傳來,但是時至今日,無論在陶藝作品的形制、美學精神和表現方式上,日本的練上就像日本的的茶道(さどう、ちゃどう)一樣,已經走出跟中國品茗、飲茶不同的道路,獨立成另一種日本的陶藝。

接下來,我們就來聊聊日本的練上吧〜

不管是日本的「練上」又或是中國的「絞胎」,如同中文字面上所顯示的,其實就是將不同顏色的胎土,在保有各自原來的顏色下,互相揉合(練込)、交疊地「絞」在一起,然後運用摺疊、盤捲、拉伸等方式,製作出想要的花紋圖樣,最後拉坯或模壓成型後完成作品。

有別於一般常見的釉上彩或釉下彩的陶瓷,器物上的花紋圖樣通常只會畫在表面,相對的裏面不會有任何彩繪。但是練上(絞揉)技法製作出來的器物,如果你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器物整體內外的圖紋,是對稱並且「表裏如一」。

正因為練上的花紋圖樣,是跟整個器物的坯體「一體成型」手工捏製出來的,器物上頭的圖紋有多少種顏色,就會用上多少種顏色的陶土層層疊疊地揉合在一起,最後再像切吐司一樣,切下這一大塊陶土的橫斷面,這個橫斷面就是陶藝家想要的圖紋。這也是為什麼練上技法可以製作出無論是內側或外側,相對位置上的花紋圖樣都會是一模一樣、別無二致的原因。

文字說明如果還是很難想像的話,看個圖可能會更好理解:

練込胎體

練込胎體:各色胎土練込後大概會像壽司捲這樣(圖片出處:nippon.com)。

 

練込坯體

練込坯體:結合不同的練込胎體,製成一大塊坯體,接下來切片後就可以作成杯盤等各式器物了(圖片出處:nippon.com)。

 

而在練上「一體成型」的過程中,陶藝家會使用到至少2種以上不同顏色的陶土,不同的陶土會有各自的水分含量和硬度,由此就會產生不同的熱膨脹係數,更棘手的是,陶土間只憑藉著本身的黏性來彼此黏合,過程中不會添加任何接著劑,因此倍數地拉高了練上陶瓷燒製中,在窯內爆裂失敗的風險。甚至有時半成品還等不到進窯燒烤,光是放在外頭陰乾,過程中就有可能裂開導致失敗,造成練上技法的成品率普遍不高的主要原因。

再加上絞揉、配色和設計上的繁複工序,種種細節都需要陶藝家長年的試誤和經驗累積,所以練上陶瓷是現代少數無法以工業量產的陶瓷,僅能靠陶藝家以手工少量地製作。

 

練上:絞胎在日本的華麗轉身

絞胎在唐代就已經在中國北方出現了,但可惜的是,經過北宋末年的戰亂,元代後絞胎的技術就此失傳,直到本世紀才又透過考古文物的研究分析,才重新在中國復興。中國唐代製作出來的絞胎陶瓷風格,非常具有大唐王朝普遍給我們的印象:寫意大氣、沒有過多的紋飾,很有以絞胎富有流動感的花紋圖樣,來直球對決的氣勢。

絞胎三足爐

唐代鞏義窯絞胎三足爐:爐面上富有流動感的紋理,像木紋或雲紋,也類似大理石紋路給人的感覺,這就是中國絞胎的最大特色(圖片出處:北京故宮博物院)。

 

不同於中國絞胎悠久的歷史雖然中途失傳了。日本「練上」技法的萌芽始於1930〜50年代。

日本著名的東洋陶瓷研究者小山富士夫(こやま ふじお),在研究中國古陶瓷的過程當中,無意間發現了中國失傳已久的絞胎文物,以此為契機,小山將這種「前所未見」的陶瓷藝術介紹回母國日本,刺激了當時日本陶藝界職人們的鑽研和試作,在相對穩定的社會環境下(沒辦法,這段期間的中國基本上不是在戰爭中,不然就是在走向戰爭的路上……),日本早於原生地的中國,重新找回了這門傳說中的技藝。

現代分別在日本與中國「復興」後的練込跟絞胎,已經像是人類跟黑猩猩的關係:雖然來自同一個祖先,但卻各自走上不同的演化道路。

 

練上:和洋交融開出的陶藝之花

又一次地,日本人再度發揮了他們博採眾長,而後精益求精的學習能力。練込在日本開枝散葉出不同於中國絞胎的創作路徑以及美學表現,並且相對於中國,練上在民間的推廣上更為普及(日本各地有不少練上教室、體驗營),相關社群的紮根更深,而不是只是少數人可以接觸到的專利或知識(當然,專業陶藝家跟一般業餘愛好者的作品,程度上還是有絕對的落差)。

比如說這是關於知名練上陶藝家水野智路(みずの ともろ)作品的影片,因為水野本身也有進行練上技法的推廣和體驗,所以有不少童趣可愛風格的作品。

 

水野也有推出比較吸睛按讚用的炫技影片(強烈建議你在點開之前,可以先猜猜最後會跑出什麼圖案)

 

這個圖案非常神奇,你絕對猜不到……

 

另外,這是目前在日本人氣很高的陶藝家酒井美華(さかい みか)的作品,擅長揉合多種色彩並且搭配幾何造型、細膩富有現代感,是酒井的特色,非常受到女性朋友的喜愛。

酒井美華

多彩細膩的幾何美學,是酒井美華醒目的標誌。可以點擊圖片看看更多她的作品哦〜

 

當然也有藝術精品等級的練込作品,比方我們文章開頭圖片所介紹的人間国宝(にんげんこくほう)松井康成(まついこうせい)

晴白練上壺

晴白練上壺:日本人間国宝松井康成作品(圖片出處:MOA美術館)。

 

無名異燒(日本陶瓷XX燒之一,改天再來寫一篇介紹)人間国宝伊藤赤水(いとうせきすい)的練込作品。

無名異練上花紋香爐

無名異練上花紋香爐:日本人間国宝伊藤赤水(いとうせきすい)作品(圖片出處:公益社団法人日本工芸会)。

 

2019年不幸過世的練込大師室伏英治(むろふし えいじ)。

Nerikomi Porcelain

Nerikomi Porcelain 「Splash」:室伏英治(むろふしえいじ)作品(圖片出處:公益社団法人日本工芸会)。

 

也許,日本人纖細的民族性,天生就非常適合練上這種繁複又需要高度集中力的技法吧〜

整體來說,日本練上不同於中國絞胎普遍厚重傳統的裝飾和器物形制,少了數百年充滿暮氣的歷史包袱,多了蓬勃清新的活力,以及有著西化後和洋折衷的美感,在豐富溫暖的細膩之中,同時卻有著凜然簡約的現代感。人間国宝在練上領域的出現,也側面說明了日本已經完全地將練上內化為自身陶藝文化的一部分。

 

看完了今天練上的介紹,你是否也對日本這美麗的陶藝技法感到著迷呢?如果有興趣想看看或者入手更多練込陶藝家的作品,可以來我們日日靜好專屬的Online Store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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