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器知識

話說,丹波燒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今天要介紹的,又是一個大家相對不熟悉的日本陶器——丹波燒(たんばやき),又或者叫丹波立杭燒(たんばたちくいやき)。究竟這個丹波燒跟日本其他地方的陶瓷器有什麼差別呢?

別急,別急,往下看下去就知道囉〜

 

丹波燒的名字

丹波燒的故鄉位於現在的日本兵庫縣丹波篠山市(たんばささやまし),更精確一點的說法是在該市西南隅的今田地區。為什麼在這裡會特別強調「現在」2個字呢?因為「丹波篠山市」這個市名的出現,真的是超級、超級、超級年輕的,跟日本的新年號「令和(れいわ)」同一天(2019年5月1日)誕生(令和寶寶?),之前用了20年的市名叫做「篠山市」。

丹波篠山市的地理位置,出產丹波燒的今田地區就在左下角凸出的那一塊。

 

然後,丹波燒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平安時代(西元794〜1185年),是跟瀨戶燒(せとやき)、信樂燒(しがらきやき)等同樣並列日本六古窯之一。

ㄟ豆……「丹波篠山」這個年輕到翻過去的市名、加上千年古窯,陶器叫「丹波」燒,這個組合怎麼看起來有點怪怪的,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呀(抓頭)?

日本陶瓷器的命名不都是跟著產地名字在走的嗎?看到這邊怎麼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早的日本人是先把「丹波」命名起來放,早就算到未來自然會有人把地名改過來(才怪!)。

好啦,說正經的。丹波燒中「丹波」的由來,是源於當地所屬的日本古代國名(所謂的「令制國」,相當於中國古代行政劃分下的州、道,或是行省),從丹波燒正式的稱法「丹波立杭燒」來看,聰明的朋友應該很快就可以猜出:丹波燒的產地是在「丹波國(たんばのくに)」領內的「立杭(たちくい)」地區

不過,現在的立杭已經隨著日本歷年來的地域整併,被合併到今田地區內。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同場加映一下好了,除了是丹波燒的故鄉以外,丹波篠山其實是日本著名的「農都」,許多農特產品都非常有名:黒豆(丹波黑豆在日本可是家喻戶曉啊)、黒枝豆、栗、茶……以及「神戶牛」。是的,你沒看錯!丹波篠山正是飼養神戶牛的產地。

下次你若是大啖神戶牛時,也許可以讓你更多了幾分親切感。搞不好盛裝美味神戶牛的盤子,也是丹波燒也說不定唷〜

 

丹波燒的故事

丹波燒早期受到同為六古窯的常滑燒(とこなめやき)影響很大,但不久之後就逐漸「在地化」走出了自己的特色。丹波燒能持續千年不斷地燒製陶器至今,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鄰近京都、大阪這2大日本傳統的消費市場。

既然是主攻為數眾多的平民消費者,想當然耳,丹波燒的起家產品自然不脫大甕、水壺、鉢皿(碗盤)等這些平常生活會用到的日用雜器,跟其他幾個古窯常滑燒、越前燒、信樂燒、備前燒一樣,大多數的歷史都是不上釉藥進行燒製,走一個自然釉的文青風格。一方面當然可以說庶民百姓為客群的陶器,並不需要上釉這樣的加工,但更深層的理由,還是當時的日本並不具備上釉的技術知識,所以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安土桃山時代以茶聖千利休(せんのりきゅう、せんりきゅう,1522年〜1591年)為首,強調「詫寂(わびさび)」的茶道文化興起,讓丹波燒得到了一個「產業升級」的機會,原先質樸的自然釉陶器,在這波反璞歸真文青風格浪潮下得到了文化上的加持與推崇,華麗地轉身為高大上的茶陶精品,開創後世遠州流的著名大名茶人小堀政一(こぼり まさかず ,1579年~1647年),就是丹波燒茶陶的大客戶,丹波燒在這個時期也製作出了不少茶碗、茶入(ちゃいれ,儲放抹茶的罐子)、水指(みずさし,盛裝茶道用水的容器)等茶道相關的器物。

但隨著海外瓷器技術的引進(還記得我們介紹過的有田燒嗎?),在日本的九州登陸站穩了腳跟、開始大規模量產後,丹波燒跟日本其他各地的難兄難弟陶器產地一樣,市占率遭到無情的打擊,漸漸步入了衰退。

話說,有田燒和伊萬里燒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當然,丹波燒也沒有就這樣坐以待斃(不然你今天也就不看到這篇文章了……)。江戶後期,丹波燒也開始發憤圖強製作上釉陶器,同時在引進登窯技術大量生產的基礎上,根據時代的需求,回到老本行製作起平價的徳利(とっくり、とくり,日本清酒瓶)、茶器等民生用品。批量生產廉價陶器的產業模式,就這樣一路延續到昭和時期,曾幾何時被文化人追捧的丹波燒茶陶,似乎已經被掩埋在厚厚的柴灰當中,被人所遺忘。甚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丹波燒還一度被徵調來協助生產陶製的地雷(土法煉鋼?),跟文化工藝品的形象可是越離越遠……

現今我們看到的丹波燒,其實是近代以後諸多日本文化人努力的結果,才讓丹波燒重新復興的。

首先是昭和初期由柳宗悅(やなぎ むねよし,1889年〜1961年)發起的民藝運動,讓日本社會在經過西方文化的叩關衝擊後,重新回頭去發掘、去肯定自身的民俗工藝之美——具體來說就是所謂的「用の美」。之後,再由濱田庄司(はまだ しょうじ、1894 年〜 1978年)河井寛次郎(かわい かんじろう、1890年〜1966年)等人接棒,挽起袖子、親力親為地用自己的創作來實踐「用の美」。再加上考古學家對當地遺跡的發掘,確立了丹波燒悠久的歷史源頭,才讓丹波燒可以在眾多日本陶瓷產地脫穎而出,成為現代日本陶器的標誌之一。

 

丹波燒的3大特色

1.  赤土色

雖然傳統的丹波燒向來沒有在上釉的,但會在陶器上面塗一層富含鐵質的化妝土,經過窯燒後就會讓陶器本體呈現出赤紅〜偏紫程度的褐紅色。

 

2.  青綠色調的自然釉

由於不上釉燒製,所以丹波燒上頭出現的自然釉,其實是燒窯時所使用的松木柴薪灰燼,掉落在陶器上後因為窯內高溫的關係,在陶器表面發生化學變化,形成一層薄薄的青綠或黃綠色的玻璃結晶層,跟赤紅色的本體相映成趣。

但是,會產生自然釉的現象——先撇開陶土的特性不談——某種程度反映了早期日本燒窯的熱效率不彰,才會需要長時間的燒製時間(通常需要連續不斷火燒半個月左右,以現代的技術根本不用燒這麼久),這樣長時間的燒烤,意味著窯內會產生大量的柴薪落灰附著在陶器上,然後成品出窯以後就是你所見到的樣子……

看完上面的文字,你可能會誤會我在批評日本的製陶技術落後。

其實並不是的哦〜相反的,我真正想表達的是:這正是陶器有趣的地方,看似緩慢不符效益的製作方式,有時卻能帶給你出乎意料的成果(自然釉),這種質樸簡單的流動美感,反而是講求效率的現代生產技術做不出來的。這或許也可以當作是人生的一個隱喻吧(笑)!

這個「菊花文三耳壺」上半部帶點草綠色的地方,就是丹波燒的自然釉;下半部就是赤紅色的本體(圖片出處:Wiki)。

 

3.  逆時鐘方向的轆轤(拉坯機)

嗯,沒有在開玩笑,這是真的。

製作丹波燒所使用的傳統轆轤(拉坯機),是全日本唯一跟人家不一樣的:逆時鐘方向轉,其他地方的全都是順時鐘方向。

不過這個特色你在陶器上看不出來就是了……

 

丹波傳統工藝公園

有空來丹波篠山市走走的話,在大啖當地美味的農特產品之餘(真的啦,來到日本的「農都」不品嘗一下美食實在太說不過去了),也可以來「丹波傳統工藝公園(丹波伝統工芸公園)」轉悠,這是個被群山環繞的清幽之地,如果你已經有點厭倦每次來日本不是去東京,不然就是大阪,這種到處是水泥森林的地方的話,或許可以轉換一下哦〜

丹波傳統工藝公園(圖片出處:篠山のはしっこ、今田と古市、こんなとこ)。

 

如果想要快速認識丹波燒,來這邊包準可以讓你「一站購足」XD(圖片出處:篠山のはしっこ、今田と古市、こんなとこ)。

 

「窯元横丁」匯聚了當地總共54間的窯元,每一個小展間都各自陳列每個窯元的代表作品,懶得走完散落在南北狹長4公里的範圍的所有窯元的話,在這裡就可以一次全部看完囉〜(圖片出處:篠山のはしっこ、今田と古市、こんなと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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