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柄】日本花紋圖樣——七宝(しっぽう)

七宝
七宝(しっぽう),或者精確地稱法,應該叫「七宝繋ぎ(しっぽうつなぎ)」:意思就是七宝和柄的連續圖樣。

 

欸,什麼是「和柄」?

和柄(わがら),由代表日本的「和」,以及圖案樣式的「柄物」所組合而成,意思就是日本花紋圖樣,被普遍運用在陶瓷器等各種日常生活用品的裝飾中。
和柄的樣式非常多元,從簡潔大方的幾何圖形,到繁複絢爛的花草動物,具體呈現了日本文化特有的纖細美學。經典的和柄,搭配上精雅的日本手工藝品,相輔相成,是日式美學歷久不衰的秘密之一。

 

七宝(しっぽう)在哪裡?

2020年的第一篇文章,就來介紹一個很常見又富有吉祥寓意的和柄吧!話說有哪個和柄會是不吉祥的呢(笑)〜

第一次知道這個和柄日文叫做「七宝(しっぽう)」的人,一定都會心裡頭犯嘀咕:

哪裡有七寶啊,這明明就是用同一半徑的四分之一圓的圓周,在彼此相交的圓裡面切分出4瓣的區塊,襯出中央星菱狀的圖樣設計而已呀〜來來來,你說哪來的七個寶貝?

接下來有人可能會很努力地想要在這一整片的連續圖樣當中,試著找出「七宝」的蹤跡(嗯,我們應該不是在玩《威利在哪裡?》沒錯吧)……然後呢,就沒有然後了〜因為即便你上窮碧落下黃泉,也絕對找不出、湊不齊這傳說中的七個寶貝出來。

結局在一開始就已經寫好了:

七宝裡頭,本無七宝。

所以在耍人就是了(握拳)?

嘿,喔不〜我的意思是說……不是(轉得有點硬)。只是這種圖樣的和柄為什麼要叫「七宝」呢?請聽我娓娓道來……

 

有職文様(ゆうそくぶんよう)

「七宝」在日本傳統和柄的大家族中,是自平安時代(西元794〜1185年,約當是中國唐代到南宋左右)就傳承至今、具有相當歷史的花紋圖樣,屬於「有職文様(ゆうそくぶんよう)」的一種,而這種文樣(花紋圖樣)過去主要是皇室或是貴族階級在使用。當然,在現代的日本社會中,已經沒有這種限制了。

那,為什麼要叫「有職」文様呢?

是因為都是當官的在使用嗎(望文生義)?

這樣理解也對,也不對。

「有職(ゆうそく)」其實最早是寫作「有識(ゆうしき)」,是指關於過去先例或是習慣方面的知識(有識)。掌握著這方面知識的人,就被稱為「有識者(ゆうしきしゃ)」。有識者在日本古代的政治起到的作用,有點類似現代政府國策顧問,或是大學教授提供專業諮詢的角色,簡單說就是一本活的百科全書,以自己對先例和習慣的掌握,提供統治階級諸如中國歷史常見的「古有明訓……」、「子曰……」之類的建議。

有識會變做有職,是因為古代日本並無自己的文字,上層階級基本都是使用中國傳來的漢字,然後模倣中國漢字讀音的讀法來發音,這就是日語學習時會提到的「音読 (おんどく)」了(另外還有所謂的「訓読(くんどく)」,就是只借用漢字的字形、字義來表達語意,但讀音仍採日語原本的發音,不過這已經不在我們今天所要談的範圍之內),而有職和有識的發音就是屬於「音読 」。

知道了這一層原因,你就可以稍微想像古代日本人在看漢字時,有時並不真的理解漢字本來的意思,更多時候是看著漢字寫什麼,然後用日語的發音模倣中文發音硬唸出來,有點像是我們用注音符號去拚英文單字的發音這樣。然後,背過英文單字的我們都知道,英文單字差一個字母,就會是另一個不同的單字,就會有不同的意思。

中文雖然是不會有像拼音文字差一個字母的問題,但是卻會有字形很像的狀況。

嗯,在這裡「識」跟「職」就是一例。

於是故事就這麼發生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古代的日本人以訛傳訛、約定俗成地把「有識者」轉成了「有職者」。理所當然的,看著漢字發音的日本人,也自然而然地把「識(しき)」發成了「職(そく)」,渾然不覺得有什麼違和感。雖然在懂中文的人眼中,「有識」跟「有職」,根本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和意思,完全不會聯想到一塊(說實話,寫這一部分時我都快精神錯亂了……)

不過,讓人欣慰的是(苦笑),一本正經的日本人還一直記得「有識」變成「有職」前的意思是什麼,也就一路沿用「有職」下來了(掛羊頭賣狗肉新解)。

所以有職文樣的意思,其實是在說明這種文樣承載著深厚的傳統,背後藏有許多文化知識和慣例。過去日本的達官貴人需要視自己的階級地位以及場合,適時地來搭配使用。確實在古代封建社會中,皇室和貴族是當然的統治階層與官員。但是,比起有沒有當官,有職文樣的「有職」,更加強調的是傳統與慣例繼承的面向。

舉例來說,某個貴族可以使用某種特定的有職文樣,不是基於他當時是做什麼官,而是源於過去家族祖先的特殊事蹟,或是上百年前就流傳下來的慣例,讓文樣專屬於這個貴族。有一天就算這個貴族不再任官了,他依然可以使用這種特定的有職文樣。

純粹望文生義地以為這是官員限定的文樣(有職),只能部分地理解它真正的含意。更何況這裡的「有職」,本來還不是中文裡「有職」的意思哩!

 

七宝的原型——花輪違い(はなわちがい)

說完了很讓人崩潰的有職文樣(這是中文母語圈的人才會懂得痛吧),我們回來繼續談談七宝名字的由來。先說說七宝和柄的原型——花輪違い(はなわちがい)。

花輪違い
花輪違い(はなわちがい):七宝的母體原型。中央星菱的部分襯有一朵花,日語「輪違い」是圓圈交錯的意思。

 

可以很明顯地看到,七宝是「花輪違い(はなわちがい)」去掉中間花朵的簡化版。而簡化後的圖樣,日語最早是稱做「四方襷(しほうたすき)」,但隨著時間的演進,其中「四方」的發音「しほう」,也逐漸多了個促音,被發成了「しっぽう」。

再一次地,在眾口鑠金的力量下,「四方(しほう)」變成了「七宝(しっぽう)」,跟之前「有職」由字變音的狀況不同,這次反過來是由音來變字了:

既然發音變了,那就找個吉祥的名字來給這個新發音取名吧!

結果呢,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日本人用了佛教經典裡七宝(金・銀・瑠璃・玻璃・珊瑚・瑪瑙・硨磲貝)的典故來命名,除了本身圓形的造型就有圓滿的寓意外,同時也衍生(或者說是「超譯」)出了「七宝=財宝=子孫滿堂」的宇宙跳躍式吉祥大連鎖。

以七宝這麼富有「創意」的命名由來,要不是有一代又一代的日本人對習慣(發音)、文化知識(佛教的七宝)的記憶和傳承,光看花紋圖樣,誰會想得到它會叫「七宝」!?

總之,「七宝」真不愧是「有職」文樣之一,牽強附會的「有識」還是很重要滴〜

 

七宝的變體

七宝的設計雖然簡單,但卻是可以玩出不少變化的美麗和柄哦〜

比如說:

破れ七宝
破れ七宝(やぶれしっぽう):故意留白一部分不連線,製造出宛若花瓣飄落的動態感。

 

星七宝
星七宝(ほししっぽう):在圓與圓的交接處加入圓點。會命名為「星」,是因為古代日本是用圓圈來代表星星。

 

破れ七宝+星七宝
破れ七宝+星七宝:上面兩者的混搭風格。

 

或是想走豪華絢爛(ごうかけんらん)路線的:

花七宝
花七宝(はなしっぽう):這應該不用我多說了……

 

花七宝(菊)
花七宝(菊):這款清新淡雅,一如「菊」之名。

 

以上就是今天的和柄介紹,下回再見囉(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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