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信樂燒是什麼?只要看完這篇文章就夠了。

信樂狸
信樂狸:日本天皇青眼有加的信樂燒代表吉祥物。

 

大家去日本觀光時,有沒有特別留意到有些店家會擺設一隻(咳,有時也會有很多隻啦〜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人請忽略)像貓又像熊的動物陶塑像呢?沒意外的話,通常這隻謎樣的生物就是信樂狸,也是今天我們要談的信樂燒(しがらきやき)最出名的製品和吉祥物。那麼,信樂燒究竟是什麼樣特色的陶器,而它又是怎麼跟狸扯上關係的咧?

就讓我們看下去。

 

信樂燒的故事

首先,我們先來談談信樂燒是什麼吧〜

作為日本陶瓷界六古窯之一,信樂燒的歷史可以上溯到西元742年聖武天皇的時代,由於營造離宮紫香樂宮,需要就近提供屋瓦和日用陶器等物品,位於現今滋賀縣甲賀市的信樂町(2004年併入甲賀市,現在僅存地名)一方面地理位置接近,另一方面又盛產優質陶土,就此雀屏中選,開啟了信樂燒接下來千百年的歷史傳承。

信樂町所產的陶土,含有豐富的木節黏土(きぶしねんど,因為含有碳化的植物破片、外觀形似木節)、蛙目黏土(がえろめねんど,花崗岩風化後生成的黏土,因為內含的石英粒看起來像青蛙的眼睛)等耐火又保溫的黏土成分。室町時代開始,信樂的工匠們將原土碾碎、拉坯成形後,不上釉藥直接入窯燒製,完成的信樂燒作品,外觀粗糙自然、質樸古雅,逐漸形成了信樂燒獨有的風格。這樣簡素的特色,恰恰又與接下來成熟於戰國時代的茶道文化,茶人們所嚮往侘寂(わびさび)的精神隱然相通,作為茶具的信樂燒,受到了村田珠光千利休等茶道宗師青睞,從而迎來了信樂燒的黃金年代,一度享有「茶陶信樂」的美稱。江戶時代後,伴隨著整個日本長期和平下活躍的商業活動,信樂燒除了茶壺以外,也開始大量生產砂鍋、酒瓶、水甕等民生日用品,無形中為往後生產大眾消費品的體制打下了基礎。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由於日本嚴重缺乏金屬,信樂燒所生產的火鉢(ひばち)因為相較於其他產地的製品,可以快速升降溫的同時又具有良好耐用性,一度擁有日本8成的市占率,信樂燒率先在戰後迎來了「火鉢景氣」(是滴,賣火鉢賣到可以有一個專屬的景氣名稱,可以想見當年的盛況),迅速復甦。

對了,這裡插播一下豆知識,生活在亞熱帶台灣的我們,火鉢是啥東東,大概很多人腦袋中是沒什麼概念的。不過咧,對於生活在高緯度、冬天冷到不要不要的日本人來說……矮油〜火鉢可是冬天的居家神物啊!!冬天在裡面放入炭火後,除了有暖爐的功能,還可以直接在上面煮簡單的料理呢〜以下開放團購(毆飛)。

 

雖然火鉢確實是居家神物,但是隨著日本經濟逐漸好轉,家用電器開始日益普及,信樂燒靠火鉢躺著算鈔票的好日子,很快就岌岌可危了。剛好日本人有錢以後,社會開始流行種植觀葉植物(也就是盆栽啦),信樂燒及時把快被淘汰的火鉢轉為花盆(兩者除了用途以外,基本上沒什麼差異,可以說是無痛轉型),再度賺得「盆滿缽滿」。之後,信樂燒以生產建築用的壁磚為契機,又大量開發出許多建築用的陶器,現在日本國會議事堂的屋頂就是當年信樂燒產業擴張的傑作。

最後,1970年日本萬國博覽會(大阪萬博)會場的太陽之塔,可以說是信樂燒結合產業跟藝術的完美象徵。

「欸,你說的是那座太陽之塔?」有去過大阪萬博紀念公園的朋友,應該對那座風格前衛的「太陽之塔」印象深刻,而且通常腦袋裡浮現出來的畫面……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八成都會是下面這個視角:

太陽之塔
太陽之塔正面:在快50年後的今天看來,依然不覺得Old Fashioned(圖片出處:Wiki)。

 

但是,你有繞到背面去看過嗎?

太陽之塔
太陽之塔背面:「哪尼!?怎麼會有這個?」據說也有不少日本人不知道背面還有玄機(圖片出處:Wiki)。

 

為什麼要特別挖出太陽之塔的背面照來講呢?因為太陽之塔這座人工建物,建造的目的是要作為一個歷史標誌物而存在的,而這座塔背面奇幻前衛的黑色太陽,正是全部用信樂燒的壁磚貼成。具體而微地展現了信樂燒即便擁有千年以上的歷史,但依然勇於技術上的探索突破,並懷抱著走進下一個千年的雄心。

對古窯場來說,這是一個很難能可貴的特質。

 

信樂燒傳承千年的3個理由

 

1. 什麼都做,什麼都不奇怪

信樂燒的產品線相當廣泛,原則上信樂燒都是貼緊一般消費者的日常生活需求,進行相關品項的製作生產,舉凡是花盆、雨傘架等庭園用品,還是建築用瓦片到衛生陶器,或者是我們一開頭就登場的信樂狸塑像,只要你想得到的,都是信樂燒的守備範圍。

 

2. 鄰接廣大的消費市場

信樂町的地理位置正好在日本傳統的京都.大阪經濟圈範圍內,生產出來的日用陶器本來就可以很輕易地在這個市場裡流通,算是有個不小的基本盤。進入到江戶時代後,透過茶道文化的影響傳播,讓信樂燒在東日本的大消費市場——江戶經濟圈——打開了知名度,進而也開始供應江戶城居民大量的日用陶器。

 

3. 信樂本身也是茶產地

信樂燒的茶壺能夠被千利休這些茶道宗師們所喜愛推崇,簡單質樸的風格固然是一個重要的原因,但另一個比較不容易察覺的內在底蘊是:信樂同時也是茶葉的產地

早在以「茶陶信樂」廣為人知之前,信樂燒就已經是長期作為收藏茶葉的容器來使用了。也因此信樂燒的樸素古雅不是出於刻意的人為做作(假掰文青風),而是自然而然地從陶器裡散發出來、帶有生活感的氣質,藉由日復一日地和人們的生活建立連結,信樂燒得以跟隨著時代的脈動,與時俱進。

 

信樂燒的3個特徵

 

1. 火色(緋紅色)

因為信樂當地產的陶土含鐵量高,高溫燒製後受到鐵氧化的影響,陶器會呈現緋紅或是赤褐色。

喔!稍微補充一下,如果有在追日劇的朋友,最近日本NHK正在播的緋紅(スカーレット)(女主角是戶田惠梨香啊),劇名就是從信樂燒的這個特徵來的,內容是在說一個信樂燒女陶藝家成長奮鬥的故事,然後……就沒然後了。有興趣的朋友們可以去追追看囉〜細節就不暴雷了。

火色
信樂燒的特徵:火色(圖片出處:陶器市情報ブログ)。

 

2. 自然釉

沒有上釉藥直接進窯燒製的信樂燒,在燒製的過程中,燒窯裡頭柴薪的灰燼會像下雨般落在陶器的表面,而這些灰燼會跟陶土產生化學變化融為一體,出窯時在陶器的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青綠或黃綠色的玻璃結晶層,就是所謂的自然釉。

自然釉
信樂燒的特徵:自然釉(圖片出處:陶器市情報ブログ)。

 

3. 焦痕

信樂燒在出窯時,被燒窯內堆積柴薪灰燼埋起來的部分,會因為掩埋的深度、厚薄的差異,在陶器上面留下濃淡不同的焦痕。

焦痕
信樂燒的特徵:焦痕(圖片出處:陶器市情報ブログ)。

 

信樂狸的誕生

回到一開頭我們談到的吉祥物信樂狸。

跟千年古窯信樂燒給我們的悠久歷史感相反,信樂狸這個可愛的吉祥物在信樂燒家族中,其實算是很年輕才加入的成員。據說是由明治時期的陶藝家藤原銕造先創造出原型,之後慢慢演變成現今常見的可愛模樣。信樂狸今天能夠在日本各地商家佔有一席之地,天皇所扮演的角色可說是居功厥偉(可惜不能收代言費)。

1951年(昭和26年),為了迎接昭和天皇的訪問,信樂町在天皇途經的路上放滿了手拿日之丸旗的信樂狸塑像,這讓經過的昭和天皇眼睛一亮,龍心大悅之下,詩興大發便吟詩一首作為紀念——這下乖乖不得了了,各位要知道在日本、英國這種還保有君主制的國家,人民對於皇室的一舉一動可是非常關注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則消息透過新聞媒體報導出來後,剎時間信樂狸一舉成名天下知,「信樂=狸」的印象自此牢牢鑲嵌在日本人的腦海中。另一方面,乘著這股熱潮,還有好事的文化研究者打鐵趁熱「發明」出了「信楽狸八相縁起(しがらきたぬきはっそうえんぎ)」的說法,這8個吉祥的外表分別是:

信樂狸八相緣起
信樂狸外表的8大吉祥點(圖片出處:信楽町観光協会)。

 

1. 斗笠(笠)

信樂狸戴著大斗笠,寓意隨時都準備好躲避災厄。

 

2. 大眼睛(大きな目)

大大的眼睛,眼觀八方瞻前顧後,從而做出正確的判斷。

 

3. 笑臉(笑顔)

伸手不打笑臉人,和氣生財。

 

4. 酒壺(徳利)

日文的德利是陶製酒壺的意思,這邊是取漢字字面的意思:厚植人德、利源自來。

 

5. 帳簿(通い帳)

出來江湖走跳,信用第一。

 

6. 大肚子(大きなお腹)

大度能容,冷靜與大膽兼具。

 

7. 陰囊(金袋)

睪丸的日本俚語叫金玉(きんたま),所以裝著金玉的東西就是金袋了,金袋飽滿寓意財運。

 

8. 粗尾巴(太いしっぽ)

寓意處世善始善終,不虎頭蛇尾。

 

看完信樂狸外表這8大吉祥點,你是不是也覺得有些地方實在是凹得有點……只能說穿鑿附會這一點真的是舉世皆然。總而言之,就是個把你想得到的各種好運都掛在身上的吉祥物,讓你博個吉利和好彩頭而已,大家開心就好啦〜

 

幾個有意思的信樂燒品牌

老樣子,介紹幾個我覺得有意思的信樂燒品牌,純屬資訊交流,非廣告文。

1. KIKOF(キコフ)

KIKOF
KIKOF令人驚豔的陶器設計(圖片出處:OUR FAVORITE SHOP)。

 

「天呀!這個是陶器!?」

由日本新銳的設計工作室KIGI結合信樂燒的工匠所推出的品牌,將信樂燒這個古老製陶工藝重新包裝,向大眾展現現代簡約風格的一面。設計的出發點是以摺紙為原型,以紙張可以折出來的形狀,從 2D平面圖紙上的圖樣,變成 3D立體的水壺、杯盤,粉嫩輕盈的清新感,徹底顛覆了傳統信樂燒的厚實古趣,非.常.令.人.驚.艷。

 

2. 紫香楽焼GIFT(しがらきやきぎふと)

針對信樂燒設計禮品的品牌。人氣商品是使用了含有釉藥的信樂燒陶瓶,據說在水瓶裡頭放過一晚的水或酒會變得更〜好喝(嗯)。總之,它們結合日本傳統包巾和信樂燒陶瓶的禮物組合,好吸睛啊(被拖走)

 

3. 明山窯(めいざんがま)

這間可是很有歷史的品牌唷〜從江戶時代到現在400多年了,還是持續不斷地開發新商品,真正體現的信樂燒「什麼都做,什麼都不奇怪」的精神。你看看,人家可是連智慧型手機的行動音箱都做出來了呢〜

陶器音箱
智慧型手機專用陶器音箱,不知道這算不算是黑科技……(圖片出處:明山窯公式オンラインショップ)。

 

4. カネフサ製陶

專做砂鍋的品牌,它們的花鍋系列真的是會讓人少女心大爆發呀!!尤其還很貼心的出了1人份的款式,是要逼死誰。

花鍋
簡約典雅的花花造型,吾告古錐〜(圖片出處:カネフサ製陶公式オンラインショッ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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